在天空中尋找雲的軌跡

 

    「角，紅色，三倍速」by 兜 甲兒

2002年3月7日‧於新詩創作課評選佳作〈The Voice Of The Soul〉

 

 

＃12

    小泉和彥站起身時撇了一眼手錶，離上午十一點還有十七分鐘，時間所剩不多了。沒想到原本只打算上來看看就走人，現在卻碰到了這麼大的麻煩。

    克勞德心知沒辦法完全擋下這凌厲的攻勢，一咬牙巨劍斜擺，用寬厚的劍身架開了來自上右下方的抽擊，無力防禦的左臂則被直接命中。頓時克勞德連痛都還來不及感覺到，整條左手就陷入了失去知覺的狀態。

 

    潔西卡並沒有給克勞德喘息的時間，鞭頭轉了一圈，瞄準克勞德的左腳刺去。

 

    紅綠槍影閃動，小泉和彥這次不敢輕忽對手的力道，右手戀槍先截停了鞭頭，左手龍槍隨即擊上鞭身，雙槍同揮把長鞭打了回去。

    「謝了。」克勞德左手無力的垂掛，單手持著巨劍護在前方。

    「沒時間了。」小泉低聲且急促的說：「我們大概只剩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而已。」

    「快十一點了嗎…嘖！」克勞德望向潔西卡，再次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現在沒時間在這跟她耗了。」

    「上吧！」小泉從腰間拔出兩隻錐子揚手射出，潔西卡把長鞭舞成一個圓圈，半步都沒動就彈開了錐子。但小泉在扔出錐子後立刻衝向潔西卡的左方，雙槍一前一後猛地刺出！

    潔西卡往右躍起，閃過刺擊後揮鞭要去纏住雙槍，但克勞德已經來到她落地的位置前，腳踏弓步用腰力帶動單手，以巨劍寬闊面氣勢驚人的橫掃而來。

    改用雙手握上鞭柄，潔西卡強制把攻往小泉的鞭勢硬轉向克勞德揮來的巨劍。「噹！」的一聲，單手握劍的克勞德勁力被潔西卡雙手揮鞭的力道抵消，長鞭也在劍身上纏了好幾圈。

 

    潔西卡忽然用疑惑的表情看著克勞德。

 

    「趁現在鎖住她！」小泉高喊。克勞德無暇思考她疑惑的原因，右手猛地發力回拉，就算沒辦法讓長鞭脫手，至少也能牽制住她的行動。

    只要小泉趁現在攻過去……

    潔西卡又現出了一個混合驚訝和不小心的表情，接著在長鞭被扯個筆直就要離手的當下，她按下了握柄上的一個突起。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強大的電流從鞭柄竄出，透過鞭身緊纏的巨劍打在克勞德身上。

    「對不起，我忘了按開關了。」潔西卡抓了抓頭，用天真的抱歉笑容加吐舌頭向巨劍脫手人已倒地的克勞德道歉。正要衝上前的小泉傻在一旁，她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忘了？如果是前者的話，那這傢伙肯定是個魔鬼！

 

    大恩館九樓，被黑色斗篷包著的身影出現在電梯口，一個穿著軍裝，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站在窗戶旁看著地面。

    「辛苦了，夏生小姐。昨天應該沒什麼睡吧！現在還要讓妳跑一趟。」男子聽到電梯開門聲後客氣地說。

    黑色套頭放下，把原本緊綁的斗篷敞開成披肩，裡面是一襲白色狩衣，衣服的邊緣染上深紫色的直線，胸口掛著一串類似複雜中國結的飾物。被稱為夏生的女孩笑了笑回答：「教官早。還好，昨天回房後有稍微瞇一下。」

    「沒辦法，經過昨晚的經驗，看來一般的糾察人員是沒辦法應付那群人的。所以特許的戰力相形之下就顯得十分重要了。」教官一邊帶路一邊說。

    「昨天那三個人…現在有發現了嗎？」夏生問。

    「快天亮那次不算的話，目前為止還沒有接到發現他們的訊息，不愧是在這所學校待過四年的人，這麼多趟的搜索居然都沒有發現。」教官停在上面標著909的教室前：「這就是我要麻煩妳的事。」

 

    潔西卡右手轉了幾圈，輕易的把長鞭從巨劍上抽回。克勞德依然倒在地上，不知道是無力起身還是失去意識了。

    小泉和彥看著正在用手指輕輕滑過長鞭的潔西卡，動作跟她的娃娃臉實在很不搭，可是這種不協調感卻讓他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好了，還剩一個。」潔西卡用手指點了一下嘴唇露出微笑，小泉再度被這不協調的景象弄得心神微分，眨眼間，鞭影已經鋪天蓋地的向他攻來。

    本來打算拿槍去擋，又想起這鞭子能放電，只好往後疾退，一直退到圍牆邊才勉強脫出鞭影的籠罩。

    潔西卡往前走了幾步，右手揚起：「那麼，該結束囉！」

    小泉和彥忽然把雙槍插在地上，雙手摸向腰帶大吼：「還早的很呢！」接著擲出了扳手、尖嘴鉗和老虎鉗。

    潔西卡輕嘆了口氣：「不是早知道這種攻擊是沒用的嗎？」接著再次把長鞭舞成圓圈，輕易擋下了朝她飛射的工具。正打算變招解決小泉時，潔西卡發現小泉在扔出工具後立刻拔起戀槍，槍尖朝著鞭子舞成的圓心螺旋刺來！

    戀槍準確刺中鞭圈中心，潔西卡也被衝擊力震的退了兩步，但她反應奇快的轉動手腕，被震散的鞭圈中段纏上了戀槍槍身。潔西卡毫不考慮了按下了電擊啟動鈕！

 

    電流再次竄出，可這次到了戀槍的槍身就怎麼也傳不下去了。

 

    「怎麼…回事？」潔西卡呆望著戀槍。

    「不好意思，這隻槍原本是我最愛用的螺絲起子，握把的部份是絕緣的合成橡膠。看來即使握把延展成槍身，橡膠絕緣的特性依然存在啊！」小泉二話不說，左手從腰帶抽出最後的工具鐵鎚，對著潔西卡持鞭的右手旋轉擲出！

 

    一個頭上戴著黑色蕾絲髮箍，穿著漆黑的無袖連身裝滾上純白線邊的少女側臥在已經淨空的909教室中央。聽到教官和夏生進門的聲音，她只是望向兩人，略點了一下頭代替打招呼。

    「怎麼了？外表看起來沒受什麼傷啊？」夏生看了看少女後說。

    「背後有撞傷的樣子，不過這不是重點…」教官說：「最主要是她那把鐮刀隱藏的能力會讓身體肌肉遠遠超過負載，發動後都要休養個一兩天才能完全回復……」

    「所以找我來是為了讓她受損的組織盡快回復，好再次成為戰力對吧！我明白了。」夏生從懷裡摸出了幾顆約手掌一半大小的水晶球，按照某種規則擺放在教室的各處。

    少女似乎有想站起來的意思，教官比了個請坐下的手勢後說：「唯加小姐不用移動，在這個位置就可以了。」

    「妳在這裡…是叫唯加嗎……」夏生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同時走到唯加的正前方。

 

    距離夠近！她閃不過的！小泉自信的等潔西卡鬆手的一刻。

    潔西卡的確被這擊嚇到了，只見她驚慌的閉起眼睛開始尖叫，左手反射性地抓去。

 

    「啪！」的一聲，潔西卡的左手準確地抓住鐵鎚的握柄，

 

    「唉呀！我接到了耶！」潔西卡睜開眼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小泉和彥再次傻眼，這傢伙的反射神經真是驚人，可是為什麼她本人似乎對此一點自覺都沒有，還是她真的是裝出來的？

    等小泉想起他應該要回身拔起龍槍防禦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潔西卡早就抽回長鞭。等小泉發現眼前漫天的鞭影而連忙橫架戀槍抵擋已是枉然，身上中了三擊，戀槍也被連續的抽擊打落，小泉飛撞到頂樓的圍牆上，倒地不起。

    「呼！總算解決了。」潔西卡拍拍雙手愉快的說。

 

    克勞德並沒有昏過去。

    即使如此，他的身體卻無法動彈，左手到現在還是無知覺狀態。但他的意識很清醒，雙方的對話、出招，到最後小泉被打飛他都知道，可是就算大腦拼命下命令叫身體移動，但最多就只能做到手指腳指微微抖動一下而已。

    這樣下去不行，克勞德深吸一口氣，急速讓自己冷靜下來。總之先試著把精神集中在讓右手活動的這個點上看看。

    克勞德閉起眼睛，暫時把一切慌張情緒排出腦海，讓腦袋放空。

    然後，那種感覺再次的出現了。

 

    夏生抽出一張卡片，喃喃地唸起咒文，水晶球也慢慢發出光芒。

    「II（duo）‧The High Priestess！」

    卡片懸浮在空中，發出的光線透過水晶球的折射連結起來，交織成一個立體的光圈，兩邊隱隱飄散著羽翼的輪廓。光圈罩在唯加頭上灑下如粉末般的光粒滲透到她的身體裡。唯加只覺得有股溫暖的感覺隨著血管流動，每流過全身一遍身體的酸痛感就減輕一些。

    教官好奇的問從結界陣退開的夏生：「妳不是單用卡片做媒介就能架出結界陣嗎？怎麼還要用到水晶球？」

    「請把它當成是一種增幅裝置吧！」夏生笑了笑：「看來這要花上一些時間，用這個能讓我省下不少力氣。」

    手機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教官抽出手機嚴肅的聽著，最後回答：「是，我馬上下令叫糾察隊員們過去。」後結束通話。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夏生問。

    「在公車和纜車逮捕計畫中脫逃的那兩人正在跟特許之一對戰。為避免他們逃脫，副理事要我立刻派人過去包圍他們。」教官拉開門：「我下去發命令，唯加小姐就拜託妳了。」說完小跑步往電梯那去了。

    「那兩個人也被捲進來了嗎…」夏生再度自言自語：「但是還不夠，人還沒到齊，還有誰…會被捲入嗎……」

 

    就跟在山腰中太鼓戰時一樣，閉上雙眼的克勞德自動在意識中重新描繪出四周的景色和人物，於是他試著操縱讓這奇異的精神狀態來描出他的身體，並且催動這個意識中的身體，站了起來。

    正在研究如何把長鞭纏回腰間的潔西卡停下動作，因為她看到原本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克勞德現在就像沒事人一樣站起身，雙手握上巨劍對著她。

    「你還真是耐打啊！」潔西卡語氣聽起來似乎真的是很佩服，不過還沒綁好的長鞭一抖，如同先前打中克勞德的那擊，長鞭凌厲的以上下左右四個方向抽擊而去！

    在克勞德現在重新描繪的意識中，這四擊就像四顆太鼓的音符，若是把手中的巨劍當成鼓棒……這樣一來就簡單多了！

    克勞德連續劈出四劍，四劍都像太鼓的良率般的精準命中鞭擊的中心點，半步不退的擋下了這波攻擊。

    「什麼？」潔西卡更訝異了，右手舞出更快更密的鞭擊猛力揮出。克勞德握緊巨劍低吟一聲：「鬼模式！風雲鼓棒先生！！」居然以自己熟悉的太鼓譜面節奏舞動起巨劍。頓時金屬鳴聲不絕，雙方展開兵器進行激烈的交鋒。

 

    鞭劍在經過上百次不斷交錯互擊後停了下來，潔西卡微微喘著氣思考著下一步的進攻方式。克勞德則是暗叫不妙，不知道是剛才的交鋒太激烈還是自己穩定度還不夠，這玄妙的精神狀態已經有動搖的跡象，若不能保持在這狀態可是必敗無疑啊！

 

    等等，剛剛都是偏向被動的防守，如果把這狀態轉移到攻擊上呢？

 

    克勞德抱著反正不試也死定了的心態微微睜開眼睛，維持在半開半閉的狀態望著手中的巨劍，同時在心裡再次描繪這把劍的樣子。

    奇怪的事發生了，在描繪完成的當下，克勞德在意識中架構出的景象突然一鼓腦地投入手上的巨劍之中，彷彿是被這把劍吸進去的樣子。但同時克勞德又覺得透過劍的連繫，自己仍保持在那特殊的狀態下。

    「好機會！」同時間潔西卡看準了似乎分心的克勞德，長鞭直射而出，打算纏上巨劍再次給克勞德一發電擊。

    就在長鞭要纏上的瞬間，巨劍忽然起了變化。

 

    克勞德清楚聽見巨劍發出了像是從劍鞘中急速抽出的那種清亮鳴響，接著原本鏽跡班班的整把巨劍瞬間轉化成銀亮的鋼質色，劍身邊緣還隱隱閃耀著黃金色的氣流，整把劍改頭換面般充滿著迫人的威猛霸氣。長鞭還沒碰到劍鋒，就被周圍的氣流給彈了開去。

    「什麼，這把劍是怎麼回事？」潔西卡本能的退了兩步，用相當詫異的語氣問。

    我也想知道啊！克勞德在心中吶喊，不過沒時間分神了，克勞德感覺到那種特殊的精神狀態正在迅速的減弱，必須在它消失前分出勝負！

    巨劍先是一記橫斬，無視長鞭繁雜的變化，憑著劍風硬是把潔西卡揮來的攻勢打散。接著雙手持劍高舉過頭，對準潔西卡的立足處全力下劈！

    白光炸起，潔西卡只覺得一股大力從腳下傳來，身體不由自主的被往上拋起，並且失去重心的翻滾起來。

 

    潔西卡好不容易等白光退去，剛在空中取得平衡時，一道綠色的槍影突然左後方斜刺而來。雖然在空中沒有著力點，但她天生的反射神經再次發動，從腰際發力讓整個身體往後一仰，讓原本該命中的一槍僅僅擦過胸口而已。

    小泉和彥槍勢使盡，只好和潔西卡先後落地。剛才被打飛後一直到克勞德的劍產生變化時他才有力氣起身，隨即反手抽出還插著的龍槍，利用克勞德炸出的白光做掩護來刺出這槍。可是之前身體受的衝擊頗大尚未恢復，這槍也是逼迫自己勉力擊出的，速度跟力道都大失水準，所以還是讓潔西卡躲過了。

    小泉落地後先望向克勞德，他的前方被剛剛那記劈擊轟出了一個大坑洞，但垂地的巨劍又失去了光芒，變回原來鏽跡班班的樣子。克勞德本身好像也有些站立不穩的感覺。小泉心知不妙，連忙橫架龍槍面向潔西卡……

 

    咦？

 

    映入小泉眼中的，是一個滿臉通紅帶著怒氣卻又眼角含淚的女孩。

    「你太過份了，居然用這種陰招！」

    「啊？」

    「還裝蒜！居然故意劃破別人的衣服！」

    「啊啊？？」小泉這才發現潔西卡落地後左手一直摀著胸前。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小泉慌忙搖手想要解釋。

    「給我記住！這筆帳我一定會來討的！」潔西卡轉身就從頂樓一躍而出，在空中揮出長鞭纏上對棟樓的水泥柱，幾個擺蕩後消失在小泉的眼中。

 

    「喂！鼻血擦一擦啦！快滴到衣服了。」克勞德在揮出白光後，那特殊的精神狀態就消失了。頓時左手再次無力的垂下，全身也充斥著輕微的麻痺感，一直到現在左手才開始有痛的感覺。

    「少囉唆！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對三次元免疫啊！」小泉抹抹鼻子，開始撿拾剛剛丟出的工具和戀槍。

    「雖然我很想休息一下，不過剛才是不是有人說快十一點了啊！」

    小泉愣了一下，看向手錶，上面顯示十點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哇啊啊啊！已經來不及了啊！」小泉急忙拉起還不太靈活的克勞德，兩人往系圖的方向奔去。

 

    連要閃避監視鏡頭都顧不及，兩人跌跌撞撞的來到系圖，也花了快兩分鐘的時間。意外的是系圖沒人但門居然沒鎖，兩人衝進室內，把面向牆壁的白板反轉過來的同時，麥克筆的字跡開始出現在白板上。